關於寫作的種種事之一

 『魔王』。

生活在黑夜的洞穴深處，有時令人無法分辨：究竟是越向裡處越黑暗，還是所有的黑暗都來自於祂。所有的生物到這裡最大的敵人，往往不是洞中的生物，而是對於魔王想像的自我懷疑。所有進入的勇者都會聽見耆老的警告，東方的耆老說在無盡的黑暗深處，有個巨大的熊熊火柱在那燃燒，而可怕的並不是火柱本身，而是火柱上的受害者，以及明顯能移動該物的駭人存在；西方的老國王說無盡的黑暗深處沉睡一條巨龍，牠的巨大身軀會讓人低估洞窟的大小，即使是最勇敢的勇者，都只是被無限高估的挑戰者；南方的老嫗則說黑暗之中只有濕黏的感覺，所有被火把、燈具照亮之處都只是它的一部份，而察覺至此時的冒險者已經無法生還；北方滿臉鬍子的薩滿則一直高呼著「黑暗！」、「黑暗！」，沒有人知道那是什麼意思，或者說大家都知道意思，卻根本無法想像自己會遇到什麼可怖的下場。

沒有人知道魔王的目的，甚至「魔王」這個稱號，也只是被無數無法返回的人，他們的親朋好友如此稱呼。所有出現的魔物都被認為是魔王的軍隊，即使從來沒有魔物有這個智慧去與人類溝通，曾有人想過將魔物投入魔王的洞穴深處，但就連魔物都一去不復返；人們不因此為魔物惋惜，反而認為「連魔物都只是被殘害的對象」，進而加深了對魔王的憎恨。

若是人們仔細思考，便會發現無論何方對於魔王的傳言，都有個明顯的矛盾：既然無人生還，那麼這些謠言從何而起？若非大家都活在謊言之中，便是真的有人逃離過永夜的追殺。有一些人發現了這個矛盾，卻無從找起生還者，他們決定不相信關於「魔王」的謊言，殺進魔王的洞窟。

洞窟一如大眾描述，越向內部走越深長、黑暗、詭譎，聰明的人帶了絲線與一切發光、發螢光的物品撒在路上作為退路，卻發現越走洞窟越多這類物品，雖然不再有照明的需求，但也同時無法確定遺落這些物品的人遇到了什麼事。洞窟有上下坡，讓人無法確定自己究竟是通往何處，即使當中有地質學家，也不確定現在的方向所及，是否在地圖上存在。路上所遇見的魔物由精通者斬殺，但仍然沒有遇見任何一名人類或類似的智慧生物，就在眾人預估走入洞窟的時間在外面應已是深夜之時，終於遇到了異像。

在不確定的生物出現，從轉角竄出往另一個轉角逃去時，眾人便追了上去，只見那生物的兩腳跑得十分飛快，似乎與人類的腿相似，但它的上半身卻被層層的布料擋住，像是裹著破爛的棉被在跑路，當中最快的人一撲將那生物的腳抓住，後者向前跌倒，其他人則趕上將那生物的上半部分揭開，令人震驚與困惑的事情就此發生。

那生物沒有上半身。甚至應該說，只有沒被遮掩的雙腳存在。這樣的怪物並不是不存在這個世界，這才慢慢趕上、氣喘吁吁的學者說出了生物的品種，隨後便補了一句「這樣的生物不該在這裡」。那生物雙腳就此一動不動，看似沒有任何生機。但從它裹著的破爛布料裡，慢慢滲出了看似顏料，卻更像腐蝕液體的黑色水滴。

最終所有的冒險者發現一日下來一無所獲，決定返回拆穿這所謂「魔王」的謠言。有人認為他們尚未到最深處，有人則認為這洞窟只是被誇大的謊言，理性者說除非建立營地或據點，否則無法深入，回去也不能交代；在眾多聲音妥協與讓步後，大家表示必須要有人先回去報告。當報告的人離開後，大家便開始商討紮營的事宜。有人發現了那黑色的液體，也有人做出了適當的隔離與取樣，他們沒發現的是，剛剛派回去報告的人，也正是第一個撲倒那生物的人，衣服上沾了一滴那樣的東西。

那是魔王嗎？還是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