烏托蒂安 1章 12分之5

被記錄的是戰爭，被傳頌的是決鬥，不被銘記的是教訓，無人提起的是屠殺。

許久以前，勇敢的行腳者、樂觀的記述者與堅毅的智慧者一步一腳印記錄下的地圖，被許久之前的一場事故永久改變；雖不至於天崩地裂，但地貌的改變與魔物的出現，永久改變了人民結構與政治組織的運作，即使在劇變之前，這裡也不是一片和平的大地，過往和平的一絲曙光，在這光怪陸離的世界，成為了一種奢望。

上述那些人並沒有因此停下腳步，然而所帶回來的消息以及圖像，越發與理性漸行漸遠；這世界的原生物並沒有因此緊密合作，相反的，為了爭奪不知在事故後是更擴大、還是更狹小的宜居之地，即使不戰爭的種族之間，也說不上友好。商賈成為彼此的樞紐，而新興的行業則慢慢地與一種，只能用「魔法」來形容的器物，即鑄魔相互連結。

不若大家熟識的那些冒險者，他們更像是一種聚落，一群人在一小塊地自立為王，運用著自己的天賦與手藝、武藝，接受著領主的供養，或為了滿足自我慾望而成群結隊，或有居住在城市內外，運用各式方法協助無法擁有鑄魔的居民們，或乾脆統治他們，然而使用鑄魔或相關的知識並不是沒有代價，即便也有所謂各式各樣的延壽與回春方式，無可避免的是使用鑄魔的人，十有八九因為各種原因瘋狂或提前死亡。

那些最具備智慧或流亡最久的人宣稱，所有鑄魔與那場災變的源頭，都來自於這世界的中心，然而沒有正確的地圖，以及探索中心的團隊幾無回音，即便有指明方向的器物，仍然無法讓人得知所謂世界的中心究竟在何處，唯一的線索，說來詭譎、難以理解，但他們說的可能就是唯一的方法：「往黑暗去。」

在這個仍有白天黑夜的世界，這種說法有說跟沒說一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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村落的林地外，彷彿草木都避之不及般，在一小片光溜溜的地上佇立著一塊巨大的鏡子，然而詭異的並不是鏡子本身，而是那樸素的木製外框上方，鑲著一塊令人不安的、面具般變幻著表情的木製臉龐，臉面沒有鼻子，只有代表眼睛與嘴的三個空洞，鏡子並沒有映照著它前方的一切，反而看起來就像一片靜止的瀑布，我已經猜到昨晚我們從何而來，今天又將從此而去，我不確定這是知秋的預知所帶領，還是她的知識乃至運氣導致。

知秋站在鏡子前，二話不說拔出了銀劍與水晶球，鏡子的面龐無動於衷，但我仍聽到一個古老的聲音，穿過空氣直接進入了我，或我倆的腦海中。

「你們要去何方？」聲音是一個不緩不急的男聲，雖不悅耳，但也不算尖銳。

「去昨晚來的地方。」知秋一改之前幾乎可說呆萌的態度，拔出長劍對著鏡子說。長劍發出時有時無的寒光。

「殷工廠，危險之地，為什麼？」

「撿東西。」非常直接阿。

「這個嗎？」鏡子那靜止的水面透出點點綠光，我看到我的那盞燈籠正在其中，像是被隔著一道水牆般若隱若現，礙於一切實在有點詭異，我不敢伸手走過去拿，知秋也沒有。

「我想，」雖然鏡子上的臉龐依舊沒有任何動作，但我感覺他正在看我：「手握偉大烏托蒂安的燈籠者，不可能不知道遺失燈籠的嚴重性。」

「那你能告訴我燈籠的奧秘嗎？」我沒有開口，然而這意念剛發出，我覺得他聽見了。

「不能。」這個回答讓我有點擔心，知秋會不會也聽到了。「我映照人們想去之地，想要之物，但很多人不是拿來失物招領，往往就是要表現自不量力。」

「我通常會要求代價，」鏡子說話的方式彷彿讓我面前是一個紳士，正意味深長的交叉雙臂凝視著我，「但你們身上之物，讓我覺得你們現在付不起。」

正當我、或知秋準備開口要求時，鏡子像是要制止我們般，阿↗阿↘了兩聲，意味深長的說著：「但我又無法抵抗那未知收穫的誘惑，你們三個人都有我想要的東西。」

燈籠的身影消失，轉而是靜止的水面恢復了流動，流動的水面並沒有灑出鏡面，而是又逆流向上，讓整個瀑布變成一個逆時針流動的水面，知秋沒說第二句話，直接拉著我的手通過，我又感覺到昨晚那種詭異的感覺，隨著濕潤感的消逝，我又回到昨晚逃難之處的附近，知秋放下握劍的手，握拳向上呼喊：「好耶！」

我覺得她有人格分裂的現象，但又找不出證據，三個人...我轉頭望向四周，剛剛那面鏡子已經消失，即使我向後摸去，也不再見到任何穿越的通道，站在這個林道的中央，有太多的事情讓我來不及思考，然而穿越時那麼一瞬，我很確定自己感覺被一片疑似甲冑的東西碰到了，知秋的精神狀態恐怕比我想得複雜一些，但也有可能，在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，有什麼東西以她為媒介存在。又或者我們只是單純被跟蹤了，我希望是跟蹤，畢竟我們真的要死，跟蹤者早就下手了。

不遠處昨晚戰場的遺跡已經空無一物，然而我的燈籠完整無缺的被放置在那一塊大石頭下，若是昨晚沒有被人搶奪，必然是上方被施加了陷阱，又或者被施加了陷阱讓人不敢搶，又或者...知秋已經把它撿了過來，沒事人一般的將燈籠轉交於我，我謹慎的接過燈籠，端詳著燈光內部，發現那綠光仍然在發亮，只是宛如剛被緩醒，亮度相當小。

「我們現在要去妳的村子吧？」

「阿，對，沒錯！我們要去奈克洛！」她好像又恢復了某個樣子，我張望四周是否有工廠來的追兵，然而更詭異的事情是，我沒見到任何工廠，甚至那原本是工廠的空地，此時竟然空無一物，不，不能說空無一物，從地面上的痕跡看來，工廠如同長了腳般，地上滿是腳印跟拖行的痕跡，從林地間某個轉角繼續前進，摧枯拉朽般的清出了一條佈滿泥沙與樹木殘骸的道路。

我們並沒有跟隨那條大道，而是跟隨拿出水晶球的知秋，開始向我們可能要去的下一個地方移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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鏡子旁出現一個矮小的人形生物，宛如他從一開始就躲在鏡子後般，他俐落的按了一個機關，鏡子竟然對折再對折，直到變成一小卡皮箱，穿著不算華麗但也能稱之為體面的生物將皮箱拿起，邊走邊低聲嘟囔著說：「終於阿吾主...拯救你的騎士來了，但跟著來了一個大麻煩阿。」